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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墙(上)
发布时间:2019-11-05
 



2019/1/19


墙(上)


01


犬吠声。送桥村的犬吠声在每个傍晚都连成一片汪洋,只要响起就像海水涨潮,一浪高过一浪。


日头就在这喧闹声中躲到西山后面休息,村民熄了袅袅升腾的炊烟,端着木桌木凳到门前的场地上吃晚饭。在这个简约到东边的山叫做东山,西边的山就叫西山的淳朴村落里,晚饭简直隆重得像个仪式。也难怪,家长里短有了下酒菜,嚼起来更有滋味。


万嫂家门口永远人头攒动,一年有三个季节她家晚饭长度都在一个时辰以上。谈的最多的当然是村子北边的老狗。据说老狗的绰号是由“老狗日的”简化而来,久而久之,便没有人追究他姓甚名谁,甚至他自己听到老狗这个称呼时也龇着参差不齐的牙齿,“哎!哎!”地应着。


老狗家有着送桥村仅有的两个秘密。其一是他的床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其二是他的闺女喃芝究竟还回不回婆家。


猜测就像鸦片烟,只消吸一口就能调动村民全部的兴奋细胞。万嫂的牙齿缝里镶着几根碧绿的韭菜,用筷子敲敲脆生生的碗沿,流言蜚语像是听到了集结令,一串串、一段段,编成了这座村庄的野史。


“前天我一个妯娌从迎桥村过来,说是那个姓许的前不久才敲锣打鼓娶了个女人。”黄婶永远要在消息说到一半时慢悠悠扒一口碗里的饭,吧唧着嘴细嚼慢咽再含含糊糊地说出后半句,“那还不明显得很,这压根儿就不是小两口子赌气,人家是铁了心休了她了!”


“喃芝也是自找的,跟谁睡过承认不就得了,年纪轻轻就在家守活寡。”凤霞是送桥村的新媳妇儿,出嫁那天薄施粉黛,唇红齿白,闹新房时娇羞得连老公两个字都叫不出口。现在正敞着外套,因为怀孕没穿内衣,胸口有两点透过松松垮垮的T恤凸出来。她从扫帚上摘下一根枯枝,在衣角擦了擦开始剔牙


“没准儿真不是被其他男人睡的呢?被打成那样骨头再硬也得招了。”


“呸!女人不就那回事儿!你们还有谁新婚夜不见红的?”凤霞将刚刚剔出来的肉丝吐出来,“那么标致的姑娘家,结婚前不检点合情合理得很。”



02


喃芝从出生开始就是饭桌上的谈资,最初的荣耀是老狗给她起的这个名字。闭塞的村庄没几个读书人,庄稼地里长出来的无非是春香、冬梅之类朴素的字眼。老狗他们家自然也是世代务农,念到三年级的万嫂足足问了七遍才摸清喃芝的一笔一划该怎么写。


万嫂是土生土长的送桥人,结婚不过是把家从东山脚下移到了西山脚下。她亲眼见着老狗怎么在37岁讨到了女人,怎么在40岁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迎喜和来喜,怎么在42岁得了女儿喃芝,怎么在喃芝妈还在坐月子时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喃芝的美貌在豆蔻年华就初露端倪,奶色皮肤,柳眉杏眼,嘴角的酒窝似乎能装下送桥全部的春光。她极少出门,但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心中一枚发了芽的种子,撩得人心痒难耐。


下午日头正盛的时候,常常半个村的男孩都跑到老狗家门口玩玻璃球。他们摇着锈迹斑斑的窗栏杆,大声叫着:“来喜!迎喜!打弹弹子咯!”然后凑着来喜的耳朵心不在焉地说:“让你妹妹出来做裁判呗。”来喜自然知道他们的用意,会心笑笑,冲着里屋叫一声:“喃芝,要不要看哥哥打弹弹子?”迎喜就屈起两根手指头,往来喜的后脑勺上狠狠敲一下:“爹要是知道喃芝玩这种腌臜东西,回来准扒了你的皮。”


“我又没说要玩,你干嘛打二哥脑袋瓜!”通常这时喃芝会倚着门,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双手叉腰,瞪着眼睛气鼓鼓地嚷一句,“你再欺负来喜我就告诉爹!”后半句话是被关在门里面的,她水灵的眼睛要在门缝间看到来喜的确平平安安地打玻璃球了才放下吹足气的腮帮,放心地回里屋。男孩子们爆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有人揉揉来喜的后脑:“哎,喃芝,我对来喜好。你以后跟我玩吧,我是东头开小店那家的小儿子……”

老狗满裤管泥水地从田地里回来时大多已是天色向晚,围在门口玩玻璃球的男孩一哄而散,留下几个挖得极不圆滑的洞眼。老狗抡着锄头骂道:“一群小狗日的!老子又不把你们吃了,跟见鬼似的!”他不是随和的人,为了田里一条水渠能跟邻居大打出手。在送桥走家串门的晚饭时分,他家饭桌边也只有他女人和几个孩子。从他女人死后,门口更加人迹稀少,肯逗留的只有几只发春的公狗母狗。


人人都说老狗的女人死得冤。自从有了喃芝,老狗就把应该用来给女人坐月子的钱花在了喃芝的营养品上。因为在起炉子时不慎将火钳叉碰到了喃芝的小腿,老狗听到哭声,二话没说就将一盆结了薄冰的水浇在他女人头上。人人又说仿佛那女人的使命就是给老狗生个闺女,要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喃芝刚刚抓周就见了阎王呢?

(未完待续)








漫长的岁月里

忽然有彗星的出现

狂风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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